应对CBAM背景下的新市场现实
随着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自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，进口至欧盟的产品现需承担温室气体排放成本，这涉及钢铁、铝、水泥、化肥、氢能以及电力等领域。德勤分析估计，2025年欧盟在这些产品类别上的进口量约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2.7亿吨。作为对比，这一数字约为德国全年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40%。CBAM将改变出口国在欧盟市场的竞争力，同时欧盟进口商的成本也将上升。短期内，进口商可通过优化报告流程来降低额外成本；中长期来看，生产过程的脱碳应成为核心关注点。
CBAM正在重塑全球竞争格局与贸易政策
尽管新的碳税自2026年1月1日起才正式生效，但它在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是国际贸易政策中的一个关键因素1。CBAM也是欧盟与印度之间自由贸易协定谈判中的一个关键问题2²。
印度希望该协议将促进其对欧盟的出口，特别是受CBAM约束的钢铁和其他商品。然而，这些商品所含碳排放带来的额外成本可能会影响其竞争力。截至2026年1月27日的现行自由贸易协定版本，并未对受CBAM约束的印度商品规定任何特定豁免条款3。两国已同意转而就碳边境调整措施总体上展开技术对话，以及支持印度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努力4。这与CBAM的基本目标是一致的：在促进欧盟与其战略伙伴在贸易和环境政策方面合作的同时，增强全球脱碳的动力。
欧盟每年进口近1.15亿吨CBAM覆盖的商品，在全球范围内是重要的贸易伙伴。许多国家，越来越担心能否在欧洲市场保持竞争力。钢铁行业是政策影响分布不均的典型例证，这一点在对15组产品-国家组合的分析中得到说明，这些组合占2025年上述欧盟进口总额的45%（见图1）5。
由于加拿大铁矿石的碳足迹与欧洲生产的铁矿石大致相当，因此加拿大不太可能面临显著的成本增加（约为每吨铁矿石1欧元）。加拿大迄今为止是欧盟最大的铁矿石供应国（2025年为850万吨）。然而，对于进口的扁平轧制钢材产品， CBAM预计将导致所有主要贸易伙伴的价格显著上涨。我们的计算目前基于2026年的预测数据（见图1），我们预计与CBAM相关的成本在随后几年还将持续上升。
德国CBAM影响尤为显著的行业
德国的制造商——尤其是汽车、金属和化工行业——以及能源和建筑行业，是受影响最严重的领域。德国加工的钢铁产品中，约有一半供应给建筑行业（31%）和汽车行业（25%）6。 预计到2026年，每吨进口钢材的额外成本将高达约550欧元，排放强度显然正成为采购和供应商选择的重要因素。进口商所需的CBAM证书数量——以及由此产生的额外成本——与申报的排放量成正比。
图2展示了生产国的选择如何影响申报的排放量。我们以默认值最低和最高的生产国作为参考点，并结合欧盟平板轧制钢产品的基准值（作为欧盟排放强度的指标）7。
对进口商而言，当从欧盟设定了相对较低排放值的国家采购货物时，采用默认值可能更为有利——例如，从阿塞拜疆进口再生钢。
欧盟企业降低CBAM相关成本的机会
要将CBAM相关成本降至最低，关键在于进口商需系统地分析并从战略层面优化其采购流程。我们建议企业首先识别该政策带来的短期、中期和长期成本影响，然后根据分析结果确定最佳行动方案。此外，应将CBAM相关因素长期纳入供应商选择与评估体系。这样，相关成本将被纳入总体成本考量，并成为采购决策中一项可追溯的附加标准。
由此衍生出三个有效降低CBAM成本的核心步骤：
1.对商品的温室气体排放进行透明报告
欧盟设定的默认值通常高于实际排放量，且在2028年前将通过一系列分阶段上调机制，以年均约18%的幅度持续增加——电力和化肥除外8。由于目前可用的实际排放数据仅覆盖总量的极小部分，因此必须收集更多数据。进口商需尽快从供应商处获取必要的排放声明，并将其与欧盟默认值进行对比。
2. 识别关键供应商，以优化报告工作
借助这些数据，企业可以识别出那些实际排放量（而非默认值）能使所需CBAM证书数量降至最低的供应商。下一步是对供应商的排放声明进行强制性核查。供应商有责任聘请经欧盟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进行此项核查。根据当前计划，欧盟进口商应能通过CBAM注册库获取经核查的排放数据。
3. 采购策略的战略分析
企业可通过定期审查其采购市场和供应商组合，在排放强度、数据可用性和合规性方面优化供应链。中长期战略可能包括：例如，将供应商组合调整为排放强度较低的全球供应商，或在欧盟境内采购更多商品。然而，这可能会带来更高的采购成本，并给采购部门增加额外的行政工作量，例如审批和认证新供应商。企业还可以选择在供应商合同中增加透明度和核查要求。
其他选项包括积极支持供应商的脱碳努力，或利用内部资源，通过可能调整设计和概念来改变当前使用的材料，将有助于企业减少高排放原材料的使用，尽管这需要研发和质量部门的参与。
此外，企业也应开始思考CBAM未来可能扩大的范围，以便提前采取适当的措施。关于该机制（将于2028年1月生效）扩大的讨论，目前主要集中在三个关键领域9：
将CBAM与其他可持续性法规相结合
CBAM是欧盟绿色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旨在帮助欧洲实现其气候目标，同时确保企业在全球舞台上保持竞争力。其目标是将CBAM与对企业的其他监管要求相结合，例如数字产品护照、欧洲可持续发展报告标准（ESRS）、欧盟排放交易体系（EU ETS和EU ETS2）以及欧盟零毁林法案（EUDR）。
我们鼓励企业充分利用这些法规带来的潜在协同效应。在实践中，这可能面临挑战，因为它需要组织架构调整、专业知识以及额外的技术基础设施，以协调数据收集、报告和IT流程。这些努力的成功不仅能确保有效合规，还能赋能企业识别并把握从循环经济到清洁技术等各领域的机遇。
对中国出口企业的影响和启示
碳边境调整机制的影响并非均匀分布。根据CBAM报告，到2030年，预计超过一半的CBAM成本将与仅五个国家的出口相关：印度、土耳其、中国、乌克兰和俄罗斯。中国作为对欧出口大国，面临的压力尤为突出。
2026年4月7日，欧盟委员会正式公布首个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证书价格为75.36欧元/吨二氧化碳当量，折合人民币约598.34元/吨。这一价格成为企业核算碳成本的法定基准，成为企业必须面对的刚性合规成本。
需要特别指出的是，尽管2026年出口欧盟的货物所对应的CBAM证书要到2027年才正式购买和清缴，但从2026年第一吨货物出口欧盟开始，企业的碳成本就已实际产生。企业面临两个关键选择：一是按欧盟给出的默认值申报；二是按自己产品的实际碳排放数据申报，但需获得经欧盟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出具的核查报告。两种方式的碳成本可能相差巨大。
虽然CBAM的直接申报责任在欧盟进口商，但出口企业必须提供准确的碳排放数据，否则将影响通关效率。出口企业需完成四项核心工作：第一，确认产品是否在CBAM范围内，特别注意欧盟采用内部CN编码体系而非全球通用HS编码，建议提前与海关或贸易顾问协作完成编码核对；第二，与欧盟进口商沟通协调，确认进口商是否已申请授权申报人资质、是否超出50吨豁免门槛、如何规范数据格式与提交周期；第三，建立排放核算体系，制定监测计划，在整个日历年度内监测排放情况，计算年内生产的CBAM货物所包含的碳排放，向申报人提交排放量的计算和验证；第四，优化供应链与碳成本管理，通过使用绿电、采购低碳原材料、技术升级等策略降低影响。
实操中，CBAM证书的购买、清缴由欧盟进口商或其委托的海关代表负责，但成本最终会传导至出口企业。因此，时间节点必须提前掌握，避免误期损失。关键时间点如下：
证书开始购买：2027年2月1日起
证书清缴截止：2027年起每年9月30日前
证书申请回购：2027年起每年10月31日前
逾期证书注销：2027年起每年11月1日起，往年未用证书将被注销，不予补偿
对于出口欧洲的中国企业来说，短期来看，企业需立即建立碳数据管理体系，评估实际值核算能力，追溯供应链排放数据，关注2028年扩围计划，碳数据越清晰、碳管理启动越早，成本就越可控；中期而言，供应链协同与数字化赋能是关键。企业应部署专业碳排放管理软件，利用区块链、物联网等技术确保数据真实可溯源；建立供应商碳准入标准，通过合同明确数据共享义务与碳税分担比例；长期来看，技术改造与产品结构升级是根本之道。以钢铁行业为例，应逐步提高电炉短流程炼钢比例（比长流程降碳约70%），探索富氢碳循环高炉等前沿技术；开发并认证低碳/零碳产品。
结语
CBAM的正式实施意味着全球贸易规则正在经历深刻变革。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，唯有率先完成低碳转型、建立透明碳数据管理体系的企业，才能在这场全球绿色竞争中抢抓先机，将强制性合规成本转化为品牌溢价与可持续市场份额优势。
注：
1. 碳边境调整机制（CBAM）涵盖所有产品类别的二氧化碳（CO2），其适用范围还扩展至大多数化肥（氨除外）中的氧化亚氮（N2O）以及铝生产中的全氟化碳（PFCs）。
2. FAZ (2025): Klimapolitik wird zum Stolperstein für Freihandel [环境政策成为自由贸易的绊脚石], 2026年2月2日访问。
3. European Commission (2026): Free Trade Agreement, Text of the Agreement, ANNEX 14-A 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asures, 2026年3月2日访问。
4. European Commission (2026): The EU-India trade agreement, 2026年2月10日访问。
5. 德勤基于进口量的成本估算: Eurostat (2025年1-12月); CBAM价格: 71欧元/吨 (欧盟排放交易体系（EU ETS）配额的EEX期货平均价格（2026年1月2日至3月16日）；默认值: Commission Implementing Regulation (EU) 2025/2621 […] as regards the establishment of default values; 欧盟基准值: Commission Implementing Regulation (EU) 2025/2620 […] as regards the calculation of the free allocation adjustment to the number of CBAM certificates to be surrendered; CBAM系数: 97.5 %; 跨部门修正系数(CSCF): 1 (假设)。
6. Wirtschaftsvereinigung Stahl (German Steel Association) (2025): 德国钢铁行业的数据与事实, 2026年2月11日访问。
7. 该排放数据涉及《商品名称及编码协调制度》第7208章所列商品。
8. 《实施条例》目前规定，铝、铁和钢、氢以及水泥等产品类别的默认值加成将逐步提高，直至2028年。欧盟委员会计划最迟于2027年12月修订这些数值。
9. European Commission (2025): Proposal for a Regulation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amending Regulation (EU) 2023/956 as regards the extension of its scope to downstream goods and anti-circumvention measures. COM (2025) 989, 2026年3月5日访问。
